救火？我不记得了，我那天喝醉了。有人告诉我我是被诗歌烧伤的。你骗人。小男孩突然快活地叫起来，你骗人，诗歌怎么会起火，怎么会烧伤人呢？

不，小男孩摇着，他把球迅速地转移到了背后，你别碰我的球。为什么不？我踢球踢得很好，我可以教你踢，被烧伤的人说。不。小男孩仍然充满了戒备之心，他盯着被烧伤的人脸上的大罩，突然嗤地笑起来，你为什么要罩？我被烧伤了，烧得脸上很难看。被烧伤的人拍了拍小男孩的脑袋，他说，那么你呢？你的右为什么也了一只罩？让同学用铅笔戳的。谁？是哪个同学用铅笔戳了你？

块稽而丑陋的紫红疤瘢了。无人的楼前空地现了人影，是一个抱着足球的男孩，嘭、嘭、嘭，他开始对着泥墙踢球，先用左脚踢，然后换上右脚踢，一遍遍地重复着。球在泥墙上的反弹声听来机械而令人烦躁，被烧伤的人很快就厌倦了这声音，他凭窗俯视着男孩的捷而幼小的背影，终于恼怒地喊起来，别踢了，吵死人了。男孩受惊似地抱住地上的足球，抬起朝他张望。他突然发现男孩的一只睛蒙着一块纱布，周围还残留着红药的痕迹，原来也是个受了伤的人，被烧伤的人意识到这一不禁发了会心的微笑。他突然后悔刚才的暴，于是又慌忙朝下面挥了挥手，你踢吧，他用双手卷成喇叭状对男孩说，踢吧，你要是嫌闷就继续踢吧。

不认识。被烧伤的人这时候轻轻叹了气，他用指伸罩摸了摸里面的疤瘢，你知是谁戳坏了你的睛，这有多好，他对小男孩说，你知是谁就可以找他算帐。那么你呢？你是去救火被烧伤的吗？

张峰。你认识张峰吗？

室外的光微微刺疼了他的睛，他不得不用手罩着前额接近那个小男孩。小男孩突然抱住了球。他的神看上去有恐慌，未受伤的左戒备和敌意。放下球，我跟你一起踢着玩。被烧伤的人说着想去拿小男孩手中的球，但小男孩躲开了。

也许会的，也许不会，我现在还没清楚，等我清楚再告诉你。我是被什么东西烧伤的。被烧伤的人为微笑付了一丝疼痛的代价，而且他的微笑被罩完全藏匿了，他的一只手始终在向男孩索要那只儿童足球，给我球，让我跟你一起踢球玩。他没有想到小男孩最终仍然拒绝了他的要求。小男孩迟迟疑疑地往墙角退，他好奇的目光现在又增加了新的迷惑和怀疑，你是骗，我不跟你玩。小男孩突然叫着朝另一个门飞奔而去，在楼梯他站住了，回过朝陌生男人张望了一。你是骗，我不跟你玩，小男孩摇着他手里的足球，然后朝陌生男人呸地吐了一唾沫。被烧伤的人木然地站在楼前空地上，心中充满了言语不清的悲伤和愤怒，他知他不应该和一个幼稚无知的孩怄气，但是当男孩的背影从他视线里消失时，他真的到一的绝望。这是他的诗人朋友在诗歌中描绘的绝望？世纪末的绝望？他记得那些诗歌就是这么描绘绝望的。被烧伤的人垂着离开楼前空地，他现在情绪低落，意识中却浮现许多忧伤动人的诗句，他曾经鄙夷和嘲笑诗人朋友的每一个诗句。但现在他却被它们打动了，而且他的脑海里突然有无数诗句像蜂一样嘤嘤飞舞，他平生第一次验到诗歌的冲动。世界无比孤寂，我比世界更加孤寂。被烧伤的人一边朝他的屋走去，一边诵着他的第一首小诗。诗人朋友在一个大雨滂沱之夜离开了这个城市，从此杳无音讯。被烧伤的人曾经设法找寻他的下落，他着罩去诗人朋友的家敲门，诗人的母亲隔着防盗门盘问了他半天，最后恶声恶气地回答，我不知他的下落，我讨厌你们这些不务正业的青年人。被烧伤的人用力抵住那扇将要关闭的门，他想解释些什么，一时却找不到准确的表达语言，只是不停

楼下的男孩朝他狐疑地张望着，嘴里嘀咕着什么，很快地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足球上了。嘭、嘭、嘭，男孩又开始把球踢向泥墙，而那个被火烧伤的人伏在窗台上观看着男孩的每一个姿态动作，膝盖抬，别用脚尖，用脚背踢。他忍不住指挥起来，但楼下的男孩似乎不愿意听从他的教练，男孩大概十一二岁，球技无疑是稚而简陋的，被烧伤的人枉然叫喊着，他知自己的举动只是无所事事的结果，但是这总比枯坐着殚思竭虑地思考诗歌和烧伤要轻松得多。整整一个上午，男孩踢球的反弹声在被烧伤的人耳边回响，那是他听到的唯一富有生命力的声音，最初他厌恶这噪音，现在却莫名地有激它了。被烧伤的人从桌上拿起一只罩，慢慢地在脸上，他决定走屋，到楼下的空地去和小男孩一起踢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