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谈既见韩虎，乞屏左右，虎命从人闪开，叩其所以，孟谈曰：“某非军士，实乃赵氏之臣张孟谈也，吾主被围日久，亡在旦夕，恐一旦死家灭，无由布其腹心，故特遣臣假作军士，夜潜至此，求见将军，有言相告。将军容臣言，臣敢开，如不然，臣请死于将军之前。"韩虎曰：”汝有话但说，有理则从。"孟谈曰：“昔日六卿和睦，同执晋政，自范氏、中行氏不得众心，自取覆灭，今存者，惟智、韩、魏、赵四家耳。智伯无故夺赵氏蔡皋狼之地，吾主念先世之遗，不忍遽割，未有得罪于智伯也。智伯自恃其，纠合韩、魏攻灭赵氏。赵氏亡，则祸必次及于韩、魏矣！”韩虎沉未答，孟谈又曰：“今日韩、魏所以从智伯而攻赵者，指望城

：“守城之，莫利于弓矢，今箭不过数百，不够分给，奈何？"孟谈曰：”吾闻董安于之治晋也，公之墙垣，皆以荻蒿楛楚聚而筑之，主公何不发其墙垣，以验虚实？"无恤使人发其墙垣，果然都是箭杆之料，无恤曰：“箭已足矣，奈无金以铸兵何？"孟谈曰：”闻董安于建之时，堂室皆练铜为，卸而用之，铸兵有余也。"无恤再发其，纯是练过的铜，即使冶工碎，铸为剑戟刀枪，无不利，人情益安。

向闻洪汨山陵，复见壅泉晋城。，能令侯添胆大，便教神禹也心惊。

时城中虽被围困，百姓向来富庶，不苦冻馁，况城基筑得十分厚，虽经浸，并无剥损，过数日，势愈，渐渐城中，房屋不是倒塌，便是淹没，百姓无地可栖，无灶可爨，皆构巢而居，悬釜而炊。公虽有台，无恤不敢安居，与张孟谈不时乘竹筏，周视城垣，但见城外声淙淙，一望江湖，有排山倒峡之势，再加四五尺，便冒过城了。无恤心下暗暗惊恐，且喜守城军民昼夜巡警，未尝疏怠，百姓皆以死自誓，更无二心。

孟谈知韩康屯兵于东门，乃假扮智伯军士，于昏夜缒城而，径奔韩家大寨，只说，"智元帅有机密事，差某面禀。"韩虎正坐帐中，使人召，其时军中严急，凡见之人，俱搜简净，方才放，张孟谈既与军士一般打扮，边又无夹带，并不疑心。

一月之后，果然雨大降，山骤涨，渠顿与堤平，智伯使人决开北面，其从北溢，竟晋城来。有诗为证：

无恤纳其言，亲自抚谕百姓，示以协力固守之意，军民互相劝勉，虽妇女童稚，亦皆欣然愿效死力，有敌兵近城，辄以弩之，三家围困岁余，不能取胜。

智伯乘小车周行城外，叹曰：“此城如铁瓮，安可破哉？"正怀闷间，行至一山，见山下泉万，望东而逝，拘土人问之，答曰：”此山名曰龙山，山腹有石如瓮，故又名悬瓮山，晋东，与汾合，此山乃发源之也，"智伯曰：“离城几何里？"土人曰：”自此至城西门，可十里之遥，"智伯登山以望晋，复绕城东北，相度了一回，忽然省悟曰：“吾得破城之策矣！"即时回寨，请韩、魏二家商议，引城，韩虎曰：”晋东，安能决之使西乎？“智伯曰：”吾非引晋也，晋发源于龙山，其如注，若于山北阜，掘成大渠，预为蓄之地，然后将晋上坝断，使不归于晋川，势必尽注新渠，方今雨将降，山必大发，俟至之日，决堤城，城中之人，皆为鱼鳖矣！“韩、魏齐声赞曰：”此计妙哉！"智伯曰：“今日便须派定路数，各司其事，韩公守把东路，魏公守把南路，须早夜用心，以防奔突，某将大营移屯龙山，兼守西北二路，专督开渠筑堤之事。"韩、魏领命辞去。

智伯传下号令，多备锹锸，凿渠于晋之北，次将各泉下泻之尽皆坝断，复于渠之左右筑起堤，凡山坳之，都有堤坝，那泉源泛溢，奔激无归，只得望北而走，尽注新渠，却将铁枋闸板渐次增添，截住，其便有留而无去，有增而无减了，今晋北一支，名智伯渠，即当日所凿也。

再说智、韩、魏三家兵到，分作三大营，连络而居，把晋围得铁桶相似，晋百姓，情愿战者甚众，齐赴公请令，无恤召张孟谈商之。孟谈曰：“彼众我寡，战未必胜，不如沟垒，闭不，以待其变。韩、魏无仇于赵，特为智伯所迫耳。两家割地，亦非心愿，虽同兵而实不同心，不数月，必有自相疑猜之事，安能久乎？”

无恤叹曰：“今日方知尹铎之功矣！"乃私谓张孟谈曰：”民心虽未变，而势不退，倘山再涨，阖城俱为鱼鳖，将若之何？霍山神其欺我乎！"孟谈曰：“韩、魏献地，未必甘心，今日从兵，迫于势耳，臣请今夜潜城外，说韩、魏之君，反攻智伯，方脱此患。"无恤曰：”兵围困，虽翅亦不能飞也，"孟谈曰：“臣自有计，吾主不必忧虑，主公但令诸将多造船筏，利兵，倘徼天之幸，臣说得行，智伯之，指日可取矣！”无恤许之。

无恤叹曰：“甚哉，治国之需贤臣也！得董安于而用备，得尹铎而民心归。天祚赵氏，其未艾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