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玉慢慢走回到文良边，她叫了声.“哥。”

文玉。

文玉仔细地看着、比较着。她觉得这两个字写得真好.怪不得客人们都称赞老爷的字呢！这字儿真像画儿一样好看。

文玉受命和看门的阿昌伯留在家中，守着这空空的大宅。

“你…等一等，过来。”

“文良哥，我的好哥哥。我赚上儿钱就回来，今生今世我永远是你的人！”

夏中范接过信一看，又还给文玉说：“这是太太的，你给她送去吧。”

夏中范的眉皱起来了，一脸厌烦的神，连哼都没哼—声。

见文良低着，没答理，她抓住文良的手臂，轻轻地摇晃着说：

“老爷，这两个字，能给我吗？我要记住它们，以后就不会把信搞错了。”文玉忽闪着两只大睛，急切地看着老爷。

“知了，我上就去。”

转之间，季文玉来到上海夏家帮佣已经三个月了。她被派在太太房里，主要的事务是服侍多病的太太饮起居。

为了躲避太太严氏无休止的唠叨，老爷夏中范在晚饭摆上饭桌前，绝不走客厅。好在祖上留下来的这里外三、一底一楼一层的大宅，地方宽敞房间多，他要找个清静些的所并不难。太太要找他，从卧室找到大书房，从大书房找到藏书室，再从藏书室找到小书房，这就得找上一阵呢。

文良叹一气，不知再说什么好，默默地在床沿上坐下。

她忽然想起哥哥文良，他也算识几个字的，可他写的那字呵，歪歪扭扭，丑死了。他也想不到教我识几个字！

“太太请老爷吃晚饭呢！”

“啊哟，我真笨，老是搞错。”文玉羞涩地一笑。

夏太太心动了。正好夏中范要去南京洽谈一笔生意，估计半个月才回来，她决计等夏中范走后，就带上季妈跑一趟崇明，因为那庵里只肯收住了嫁的女人。

夏中范这才放下笔，对站立在桌前的文玉说：

文良一把搂过她，让自己的贴在她前，喃喃地说：

文玉把那张纸仔细叠好，放到围裙袋中。门去了。

“哥，你从来最疼我，你就答应了吧。去过这一回，我也死心了。以后我就跟着你，守在这地方过一辈。再说，我想挣些钱回来办嫁妆。我们总不能这么一破衣烂袋就成亲吧。”

这时，她见老爷无意起，又叫了一声：

“小玉，你这一走，我会想死你的，我舍不得你走…”

听人说崇明岛上有个尼姑庵，里面住持的老尼姑会给人算命、求嗣。特一葯。吃了包生贵。灵验得很。那庵里备有客房，求的女人在那儿住上个十天半月，诵经服葯，只要心诚。回家之后再不会肚里空空。

听仙说，太太比老爷大三岁，老话讲“女大三，抱金砖”太太娘家有钱，老爷的买卖，本钱几乎全是太太陪嫁过来的。太太今年虽说才三十多岁，看看却像四十开外的人，又老又丑，成天捧着葯罐，还直嚷心疼。嫁过来十多年也没给老爷添个孩。文玉常想，这样的女人，要放在乡下，还不早给男人休了？可她还仗着娘家有钱，霸得很，连老爷都怕她三分，对佣人就更不用说了。文玉初来时，对仙叫不惯“季妈”就被她狠狠说过，吓得文玉从此不敢当着太太面称仙“”了.

嫁给你。”

果然听到老爷在里面答应了一声。文玉推开门，走来，只见夏中范正在书桌上写字。

“这个字念‘夏’，夏天的夏，是我的姓。以后，信封上有这个字的，就给我。这是严’宇，是太太的姓。看清了吧？”

他那抑制不住的泪很快了文玉的衣襟。

屋里静寂下来。

夏中范指着这两个字，认真地教文玉。

文玉想，老爷可真是不愿看见太太，他们这个日怎么过法呵！

文玉觉察到老爷的目光，更是窘迫得了嘴，慢慢低下去。

文玉的同情全在老爷这一边。老爷知书达理，对下人也是温文尔雅的。又长得一表人才，白净面，架一付金丝边平光镜，不穿长衫还是西服，都仪表堂堂。太太往他边一站，两人哪能般！特别是太太常常不顾老爷脸面，当着佣人面就对老爷又吵又嚷，文玉真为老爷抱屈。

望着面前这个眉清目秀的丫那粉的面腮，羞的神情，夏中范不觉多看了她两。

谁知，太太走后第三天，老爷就从南京回来了。他说，南京那边的老板，家中老太爷突然中风亡，奔丧去了，一切要等

“当然可以，就是给你写的嘛。”夏中范微微一笑，把写着字的纸递给她。

所以，她虽然很想念母亲和文良，但终于没让仙向太太开请假。

文玉考虑一下，摇摇。来回盘缠钱差不多要化去这几个月来辛苦攒下的大半工钱，回家又住不了几天。再说，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，她正可天天上街去逛逛大上海哩！到上海虽说已近半年，上街却只有限的几次。上海的繁华给她的印象太了，大街上一排排楼大厦，叮当响着驶过的电车，商店里令人缘的货和变幻不定的霓虹灯，还有黄发蓝珠的外国佬，特别是那些穿着跟鞋，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女人们，样样都让她惊叹不已。那次季妈带她上街，一个时髦女郎从她旁走过，她看呆了似地伸尖，傻站了好半天。她多么渴望把这一切看个够呵，对了，听说还有个什么样的戏文和耍都有的“大世界”…

她在小书房的门上轻轻敲了两下.

夏中范呆呆地看着文玉的背影，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。

“老爷，太太到在找你呢，”文玉小心翼翼地说。

这会儿，文玉秉承太太之命，去请老爷吃晚饭。据经验，她想先到小书房试试.

文良抬起来，猛地住文玉的手，急切地问：

“你真的一、两年就回来？一回来我们就结婚？”

仙倒是悄悄问过文玉，要不要趁这个空儿回老家看看？如果去，她可以代为向太太求情。

文玉转向门走去，只听夏中范喊：

文玉刚转要走，想起一件事。她从布围裙前的袋里掏一封信，递过去说：

文玉迟疑地回到书桌前，只见夏中范拿过一张白纸，提起笔来，在上面写上两个宇，然后指着它们对文玉说；

夏家的情况，正如仙…她在这里被叫季妈…所说，人极简单，事情也不多。可是，聪明灵俐的文玉。三个月来，却已看老爷太太之间的不和。

文玉轻轻地抬起他的，俯下，把脸凑近他，柔媚而又定地说：

“老爷，这是邮差刚送来的。”